Stargirl

自從我們到這裡的那一剎那起，不待我們舉手宣誓，便同以前的生活一刀兩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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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出這些，我們的生命並沒有展開，毫無一點兒東西留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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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還沒有紮根，戰爭就把我們捲走。對別人，那些年紀大的人，這不過是一次中斷而已。他們可以想超出戰爭以後的事；然而，我們卻被它一把攫住，不曉得會有什麼收場；只知道在一種奇特、憂鬱的方式裡，已經成了一片荒野；依然，我們並不時常悲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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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子就截然迥異，那時正是我們到軍管區入營，一班二十個年輕人，好多為了這天要進入兵營，頭一回得意地刮臉。我們對未來並沒有確定的計畫，一個人對生活還沒有一點兒打算，有關就業與事業的想法，還未免太過於不切實際嘛。我們隱隱約約的想法，對生活、對戰爭都只是一種理想，和幾乎是一種纏綿悱惻的性質。我們在軍中訓練了十週，這段期間比起學校中的十年所受的影響更為深遠。我們學到了，一粒燦然發光的鈕扣，比四卷叔本華的著作還要沉重。起先是驚訝，然後是痛苦，到末了是淡漠；我們看出來要緊的不是心靈而是靴刷，不是智力而是編制，不是自由而是出操。我們成了急迫、熱心的軍人，可是他們想盡一切辦法，要把我們的這些打掉。三個星期以後，我們已經不再是不能理解，一個郵務士對我們的權威，超過了以前的父母、老師、以及從柏拉圖到歌德的整個文化。從我們年輕、醒覺的眼睛裡，見到我們老師所擁有的「祖國」典型觀念，在這裡已經分解成為一種個性的拋棄，其程度到了我們最低賤的佣人都不會這麼要求──敬禮、跳起立正、分列式、舉槍、向右轉走、向左轉走、靠攏後跟、臭罵、和上千種雞毛蒜皮的瑣碎事兒。我們原先幻想自己的任務會大不相同，這才發覺我們會為了英雄主義而訓練，就像是馬戲團裡的馬匹一般，可是我們馬上也就習慣了。我們懂得了，事實上有些事情是必要的，但其餘的只不過是好看，阿兵哥的鼻子對這種事區別得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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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果說我們整垮了，那才是荒乎其唐；我們變得冷酷、猜疑、無情、和頑強──這些都很好，因為我們根本就缺乏這種品行。如果沒有這段訓練時期，我們就道塹壕裡去，十個有八九個准定會發瘋。唯有我們準備好了，管它什麼在等待我們；我們沒有崩潰，而是硬挺；我們的二十年，對許多別的事都很痛苦，在這一方面卻幫了忙。但是超過了其他最最重要的，便是促使我們有了一種強烈的、實在的「團隊精神」感；它在戰場上，發展為戰爭所形成的最好事情──袍澤情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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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哭，因為生命離開了他，這是我所見過最使人紊亂、最殘酷的分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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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外面，我才覺得黑暗和夜風像是救兵，儘可能深深呼吸，拂面的微風，覺得從來沒有這麼溫暖、柔和。驀地裡，女孩子、花團錦簇的草地、和白雲的念頭，都進入我頭腦內；在皮靴中的腳開始邁步，越走越快，跑將起來。士兵們在我身邊經過，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，卻完全不懂。大地滾滾流動的力量，穿過腳上的鞋跟，湧進了我身體裡面。夜色中閃電的劈裂，前線的雷鳴，就像是萬鼓震響的協奏曲。我的四肢柔軟地擺動，覺得各部關節很強壯，我深深呼吸空氣，夜晚活著，我活著。我覺得餓，遠比只從肚皮那裏來的飢餓更大、更大。

~chapter2~

看到放榜名單，替一些人開心，替一些人難過，詛咒一些人，祝福一些人。

然後替自己哀悼。

我會好好加油。